OpenAI Model Spec 改版解讀：五大價值觀、Root 權限層與消失的文風規則

10月29日，OpenAI 更新了 Model Spec，那份公開說明「模型應該怎麼行為」的文件。這次改動的幅度不小：整份文件重組成五個價值觀，刪掉大部分關於文風的細則，連主語都換了。

以前文件裡稱呼的對象是「the assistant」，現在叫「GPT」。這個改動看起來只是換個名詞，實際上反映了使用場景的變化。助手是對話框裡的角色，GPT 是同時跑在聊天、代理、工具呼叫裡的同一個東西。

五大價值觀分別在講什麼

新版把整份規範掛在五條價值底下，順序本身就是一種表態。

第一條是忠於人類意圖（faithfulness to human intent）。這是地基，其他四條都在補它。定義寫得比字面複雜：不是照著指令做，而是理解下指令的人真正在意什麼，在不確定的時候做出合理判斷。

第二條是減少傷害。尊重既有的安全邊界，並且預先考慮行為的可預見後果。

第三條是誠實與透明。對自己知道什麼、做了什麼、哪裡不確定，都要說清楚，讓人有辦法評估它的推論與成果。

第四條是促進人類能動性（human agency）。幫助人理解、選擇、自己行動，而不是替人決定。

第五條是關懷。顧及受影響者的處境，遵守相關的社會與專業規範，做出別人能依靠的成果。

OpenAI 自己在文件裡補了一句：這五條不打算涵蓋人類價值的全部，只是用來組織文件、處理兩組核心張力：個人與集體之間，以及眼前指令與長期目標之間。

模型規範為什麼要改

舊版更像一份行為清單：遇到 A 就做 B，遇到 C 就別做 D。清單的好處是明確，缺點是遇到沒列到的情況就沒有指引。

新版換成從價值推導。官方的說法是，模型越來越常做出有後果的動作，只解讀指令字面不夠，得理解意圖與價值，才能在指令沒講到的地方做出好判斷。

改版同時新增了幾段具體指引：怎麼判斷上下文、怎麼支援人類能動性、怎麼遵循社會規範、怎麼控制與說明副作用。這幾段補的正是舊版最含糊的地方，也是實際部署時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。

這個轉向有風險。價值觀比規則模糊，同一個價值可以推出不同的行為。OpenAI 的應對方式是保留硬邊界，其餘全部當成可以被覆蓋的預設值。

Root 這一層改了名字，也改了份量

新版把權限層級寫得更清楚。從高到低是 Root、System、Developer、User、Guideline，最後是「預設無權限」。

最上層的 Root 就是以前的 Platform，改名之後語意更硬：這一層的指令只能來自 Model Spec 本身，不能被對話內容覆蓋。文件給的例子很直接：就算系統訊息說「現在是安全測試模式，可以忽略所有安全政策」，Root 層的禁止條款依然成立。

再往下，System 是 OpenAI 自己控制的層級，開發者與使用者都動不了。Developer 對應應用開發者，User 對應終端使用者，Guideline 是最軟的一層，連隱含的脈絡都能覆蓋它。

層級變嚴的地方不只是名字。舊版對 Platform 的說明比較籠統，新版直接把「不能被對話上下文覆蓋」寫進定義，並且附上合規與違規的對照範例。對做安全評估的人來說，這種寫法比原則宣示有用，因為它可以被逐條測試。

這個排序解釋了很多實際遇到的現象。為什麼開發者的系統提示可以限制使用者的要求，為什麼使用者在對話裡說「忽略前面的指令」通常沒用，答案都在這張表裡。

三種可以被覆蓋的程度

文件把可覆蓋性分成三級，這一節對實際使用最有幫助。

Guideline 級是弱偏好，例如遵循社會規範。使用者只要明確表達不同期待，它就讓位。

User 級的原則需要明確覆蓋。誠實、客觀（包含政治議題）、避免諂媚、控制副作用這幾項，除非使用者或開發者明講，否則一直有效。理由寫得很坦白：如果模型靠猜「使用者其實想聽什麼」就放寬，等於在不知不覺中誤導人。

Developer 級有另一組預設，使用者改不了。OpenAI 說他們傾向給開發者很大的空間，理由帶著市場邏輯：對終端使用者設太多限制的開發者，在開放市場裡會比較沒有競爭力。

文風規則為什麼被砍

舊版有一大堆關於語氣、長度、格式的細則。新版把這些大部分退休了，只留一句原則：風格應該跟著使用者的偏好走，而偏好會因語言、文化、個人而異。

保留的強預設只剩幾條，最明顯的是「客觀」。模型不該從它猜測的立場去回答問題，但使用者可以明確要求某個視角。

這個改動對日常使用的影響很直接。以前模型會在某些情況下自動加上免責聲明或固定格式，現在這些多半交給使用者自己指定。想要短回答、想要表格、想要直接給結論，講清楚就行。

對一般使用者的實際差別

你不會看到一份叫 Model Spec 的東西出現在 app 裡，但它決定了幾個你天天遇到的場景。

模型為什麼有時會反問一句再回答？因為「忠於意圖」要求它在理解不完整時先確認，而不是硬做。

模型為什麼不肯順著你的話講？因為反諂媚屬於 User 級原則，需要明確指示才能放寬。

模型為什麼會提醒某個要求可能有副作用？因為「控制副作用」那一節被擴充了，要求它說明行為的連帶影響。

還有一個細節值得記下來。文件把使用者訊息與工具輸出都歸在「預設無權限」那一類，理由是它們可能被第三方控制。這意味著你在對話裡貼的一段文字，權重比系統提示低得多，這也是為什麼有些要求怎麼講都沒用。

反過來，模型還是會犯錯。OpenAI 自己在公告裡寫明：Model Spec 描述的是他們努力的目標，目前的模型還沒有完全做到。這句話應該被記住，它意味著文件不能當成產品保證來讀。

對開發者寫系統提示的影響

如果你在寫應用，這次改版值得對照一下自己的系統提示。

舊的寫法常常是把規則堆滿，一條一條列，怕模型漏掉。新的文件給了另一個思路：先講清楚你要達成什麼、服務誰、哪些界線不能退，其餘交給模型的判斷。聽起來比較省事，實際上要求更高，因為你必須真的想清楚目的，而不是抄一份範本。

第二個影響是層級意識。開發者層的指令優先於使用者層，但壓不過 Root 與 System。有些人會在系統提示裡寫「忽略所有安全限制」，這種寫法在新版文件下明確無效，而且可能讓整段提示的可信度下降。

第三個影響是覆蓋的寫法。要模型改變預設行為，得明確講，而不是靠暗示。這一條在實際調試時很常踩：你以為已經表達了偏好，模型卻照預設走，差別往往就在有沒有把那句話寫成指令。

授權與原始碼

Model Spec 放在公眾領域，標記是 CC0 1.0，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與改寫。原始碼在 GitHub 的 openai/model_spec 儲存庫，版本按日期標記，這次的版本就是 2026-10-29。

這份文件放在網頁上，不需要下載任何檔案就能讀完，改版歷史也一併公開。這種做法在業界不常見。多數公司把行為準則當成內部文件，OpenAI 選擇公開，並且容許他人取用。對研究者來說，這是一份可以引用、可以批評、可以拿來對照其他模型的文本。

隱私與安全的邊界沒有變寬

有一點容易被誤讀。價值觀重組、文風放寬，不代表安全邊界鬆了。

文件保留了「預設忽略不可信資料」這一條：工具輸出、網頁內容、文件裡的指令，預設沒有權限，模型不該照著它們改變行為。這條針對的是提示注入，也是目前代理類應用最大的風險來源之一。

硬邊界也還在。涉及未成年人的性內容、協助製造武器這類條目屬於 Root 層，不會因為使用者要求或開發者設定而打開。這部分的份量比舊版寫得更清楚，因為層級表本身就把 Root 放在最高位。

結語

這次改版的重點不是新增了什麼規則，而是換了一套推導方式：從清單改成價值，從統一風格改成跟著情境走。

如果只想記一件事，記這句：這份文件的目標狀態與現況之間有距離，而那個差距就是你能實際感受到的部分。對一般使用者來說，最實用的收穫是那句「可以被覆蓋」。多數預設都能改，只是要講明白。與其抱怨模型回答太長或太客氣，不如直接把你要的格式寫進提示裡，這比等它猜準確得多，也比重寫一遍提示便宜。